“ 你总有爱我的一天
我能等你的爱慢慢长大
你手里提的那把花
不也是四月下的种,六月才开的吗…… ”
这是勃郎宁的一首诗,今天在翻看高中买下的杂志时,突然在上面发现这句话。据说是胡适青年时翻译的,当年还差点镌刻在胡适铜像的基座上。十四行诗翻译成中文还有着这么好的意境和押韵,不懂诗的我都觉出了其中的滋味。写诗的人流露出一种低调的自信,但坚强有力。就是不知这自信究竟最后换来了何样的报偿?
前天一个朋友约我一起拍照片,我说我们不如去找找一些老巷子还有只是听说过的老城墙。随后立即Baidu,第二天就带着搜索得来的一点信息找到了这条巷子。巷子,在我们这座位于南北交融地带的城市里,我不愿把它叫做胡同,心里觉得还是“巷子”是最符合它气质的称谓,“胡同”未免过于直率和粗犷。
巷子有个不算好听的名字:回龙窝。据说地名的由来和清朝的某位皇帝有关,不然岂敢动用这么皇家的词汇,但一个“窝”字又把它拽回到平民百姓的生活之中。巷子很窄,一辆三轮车是它的通行宽度;两侧都是青砖组成的老房子,顺着门缝向里瞧,院落已经全部沦为杂院,被各种简易搭建的小屋充斥着,仅留出一条勉强通行的小道。巷子在长期的进化中不断地完善着它的功能:理发店、裁缝店、饭馆、小卖铺、公厕、诊所、花圈店、家电维修铺、馒头铺、澡堂……百米长的巷子就这样一天天默默行使着它的各样职能,迎来送往。好像它与近在咫尺的宽阔马路和高大楼房有着本能的隔绝,你甚至听不到路上汽车鸣笛的声音,只有稍稍抬头才发现原来高楼就在眼前,我还身处这座城市的闹市之中。大红的春联、墙头的迎春花、晒太阳的老人们、墙上的订奶箱、饭馆里传出的爽朗笑声让你觉得他们的生活生动、享受,但是你却根本无法介入。
在这条巷子辗转3个来回以后,俩人又按照Baidu的消息去寻找古城墙。在牌楼询问附近的老人,没费多少时间就找到了在一片拆迁工地之中的城墙,不远处的拆迁依旧继续,偶尔会传来一堵墙轰然倒塌的声音。整齐堆砌的条石在这里异常显眼,爬上去一睹它的容貌。在我们这座古时水患频发的城市,城墙被赋予了两项功能:御敌和防洪。站在城墙上,能看见黄河故道就在50米外的地方,几百年前的时候它并不像现在一样犹如一潭死水而是一条奔涌到海、狂妄不羁的大河,所以这段城墙并不像北京、南京、西安一样由砖砌成而是由巨大的条石组成,中间据说加以江米汁使其坚固密封——实用来得当然比美观重要。昨天恰好正月十五,想到今天用来加工软滑美味元宵的江米原来还有如此的用途,心里一惊。
站在城墙上,不可惜它一直被夹在百姓的房屋之中而不得见于世人,因为人们不可能因为任何原因而轻易放弃自己生计,每朝每代人都会在现有基础上改善自己的生活,尽一切可能提高质量。庆幸城墙没有被草率拆掉,让我们还能在不远处高楼的附近嗅到这座城市原先的微弱气息,虽说微弱还算原汁原味。不久也许这里会被改建成主题公园,不知到那时这堵墙会被设计师改造成什么模样,夜晚会有射灯?周围配以草坪绿地?没准还会有人以此为噱头开发新的楼盘妄图注入人文色彩吸引买家、提高房价?也许还会有人往上面喷上诸如“办证收药”之类的广告?……
有人说,现在我们奔跑的太快,连灵魂都跟不上了。前几天看一个人的blog,他说我们越跑越快还想不断加速,所以就会扔掉一切的负重。一个城市又何尝不是这样,每个城市都在寻找自己的定位、未来发展方向,短期目标都是将城市经济作强,其他妨碍这个主题的东西都将被看作是障碍。所以在旧城改造的时候,“拆”——是我们的主要选择。老房子和其中的故事都被高楼、中心商圈、CBD代替,原地只空于一个地名。城市变成游魂,夜晚我们再也听不到城市跳动的脉搏,代之的是一部部上下运转的电梯发出声音。只有社会整体生活质量达到一定标准之后,人们的品味才会真正提高,就如不论清代、民国还是现在,我们的传统家具都比不上明代,原因就是由当时的社会情况所决定的。想想,有朝一日我们的生活质量得到天翻地覆的改善提高,那时我们会不会想到重拾起这个城市的灵魂,把它继续装进我们的头脑里,带着它闲适地散步而不会像以往一样狂奔不止。那时这些老地名又会引来人们的关注,没准还会在原地推掉大楼根据照片文献的描述恢复当时的样子……
“你总有爱我的一天…..”我们的老房子今天发出这样的声音,似乎其中并没有自信,而是多了一种壮烈。